2015年11月15日 星期日

我們全部人, 都在這日裡夜裡喧鬧. 到了某一日, 身體出了毛病, 四分五裂, 才發覺天地之間, 有種無言無語的寧靜, 它的深遂, 了無邊際, 將人幾世來累積的怨憤完全吞噬. 我話好啊, 我都唔想做人了. 你也過來吞噬我吧. 但它了無聲息

2015年8月28日 星期五

阿D 阿媽一世苦命, 成世人都俾厲鬼纏繞. 她為了令自己好過一點, 所以趁有能力有青春就浪遊四海. 不經意間, 這場人鬼對決, 也改變了D媽的生命軌跡.

D 媽份人相當堅韌, 有時又相當柔弱. 其他人不明白她, 便覺得D媽份人古怪, 難相處.


2015年8月14日 星期五

山頂的一天

嚴格而言, 人不可能不活在現在. 你看看手錶上的時間, 那大概就是我們所謂的現在.

不過, 在過去發生的某一些事, 常會反過來覆蓋著人. 於是, 我們手錶上的現在, 對某些人來說, 或許意義不大.

那一天, 我, 她和兒子一同上太平山, 搭纜車, 從前山上有一間叫Shutters的餐廳. 我們在那裡坐下閒話家常. 孩子在餐廳的兒童角自顧玩耍. 那時太平山沒有太多的遊人, 在平日的下午, 氣氛靜謐閒適.

當天晚上, 我們回家吃飯, 她很興奮地跟媽說, 今天我們上了山頂玩啊. 我聽了, 感到有點詫異, 奇怪為甚麼她有這麼大的反應.

或者因為這次觸動, 我才記得她開心的時候樣子是怎樣的. 我想, 有時我們很努力去追求幸福, 然而對幸福存在的瞬間, 卻往往失諸交臂.

失落了的人和事, 要靠記憶來尋回, 不過它來到我手上, 已比從前苦澀得多. --- 當然, 我也很清楚, 當我年事漸長, 這些片段, 也有它煙消雲散的一日, 到時它就不能再回來纏繞我了.

2015年8月13日 星期四

三姐

三姐過身的時候, 我還在忙著股票買賣, 為著一兩個股價的差異, 手忙腳亂地入密碼, 在三兩千蚊的賺蝕之間掙扎.

人們說臨終的人有時是可以選擇他甚麼時候走的, 我想, 那我三姐走的時間也是有心的. 她和大姐二姐關係都好好. 我收到電話那天, 是大姐打來的. 她說三姐唔得了, 無心跳了, 說時情緒是在崩潰的邊緣.

我收到電話後, 發覺同時幾隻股票的價格都在下瀉, 我想鎖定自己賺的少少錢, 所以仍要把握時間出貨才趕得去醫院.

三姐在生時可說是一個工作狂. 她走後我們整理她的故物, 全都是與工作有關的, 她偶有剪報, 但內容全都是上司與下屬關係呀, 辦公室管理方法呀之類的. 而其他文件, 就是排列整齊的開支單據, 銀行信, 甚至有公司某空缺的申請人資料等等.

我年輕的時候比較任性, 只做喜歡的事, 讀哲學, 在香港英國之間飛來飛去. 錢只搵夠自己用就算, 結果常與三姐爭執. 當時的我有時會恨得咬牙切齒, 心想莫欺少年窮呀. 待他日我有成就的話啋你都傻.

我到如今年近半百, 生活過得可以, 也沒有甚麼成就. 雖然工作的薪酬不錯, 但有閒錢都留來作了大鱷的點心. 根本沒有甚麼積蓄. 前年我居然買了房子. 付一大筆首期, 用的都是三姐留下來的錢而已.

2015年4月22日 星期三

哲學陽關路

晚上, 去了旺角, 遊遊蕩蕩, 看見序言居然收十一點. 上去看看.

序言居然沒有冷氣, 很靜侷. 看見書架上一排排的哲學書, 一排排的時令學問. 令人想起幾十年前的青文.

哲學家做甚麼的? 乾是思考不成, 要寫學術文章, 要做Admin, 還要教書. 十幾年, 眨眼過. 沒有能耐擠身書架上的哲學家的隊伍中, 時也命也. 但還要生活, 重重複複的掙扎.

各式各樣的學問也有人做, 從遠處看, 是很精彩的. 年青的時候就是因為有感於這種學術激動, 創意的精彩, 才投身行業中.

Counter 的小伙子問相熟的客人, 晚了有空麼, 下班後想談談, 客人爽快答允. 我聽後有點羨慕. 十一二點, 巴山夜雨, 在哲學書叢間談話. 人生幾何.

年紀大, 卻尋回年輕時讀到爛的唐詩來看. 每次讀後, 如見故人. 如王維的渭城曲: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主人無意留難, 好歹飲一杯, 便算是一場相識. 因為既踏上陽關路, 就不會回頭了.

2014年4月22日 星期二

電影. 苦難與眾生

一生看的好電影無數, 有些沒有提起就輕易忘記, 另有一些想忘都忘不了.
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喜歡看殘酷的電影. 我不知道這當中的所謂喜歡是否恰當的用字. Pasolini 的 Salo 我都說過好多次了. Michael Haneke 原版的 Funny Game. 都有殘酷的折磨人的場面. 看了看了, 心裡面一直期望著壞人最終當央, 可惜把電影看完都沒有發生. 結果, 這樣的世界剩下了甚麼呢? 痛苦, 折騰, 不公義, 惡人當道, 好人慘叫至死. 觀影者呆坐當場. 無力改變事實. 或者. 觀影本身就是一個折磨的過程, 你總是要反覆告訴告訴自己, 這只不過是一套電影, 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戲裡面的是演員, 他們沒有真正受到痛苦. 沒有的.

你要這樣告訴自己, 因為你受不了世間會發生這樣的事實. 這一種的觀影經驗, 就好像把一個惡夢帶在身上, 你此後的人生都揮諸不去. 你活著, 看望天空, 看望大地和人群, 看望孩子, 心中一種悲痛油然而生. 殘酷的電影將人道主義的希望扭曲地帶到高峰, 觀影者活著猶如菩薩, 悲憫眾生.

但是, 你真的能夠承受這一切嗎? 水滸傳裡面頑皮的李逵把多事害苦宋江的黃文炳一塊塊肉切出來, 放在炭火上炙, 由梁山英雄輪番把酒享用, 黃文炳受盡折磨而死. 這不是文人的憑空想像, 明代的世界從來不乏這類令人震撼的現實材料.  明成祖整治方孝儒, 在他眼前屠戮十族家眷門生, 這種苦難和惡毒不是我們現代人可以想像和承受的.

說了這麼多, 回到現代. 回到香港. 心血少的不要回想寶馬山雙屍案的犯案過程. 也難了解受害人的父母憑甚麼可以寬恕犯案者. 還有在99年發生的 Hello Kitty 虐殺案. 案中的主犯未必看過De Sade 或 Salo, 但他幾乎對受害人把成套戲的痛苦位都做了一次.

像這樣的事情, 在文明安樂的澳洲也有發生, 在一個叫 Snowtown 的小鎮, 連環殺手 John Bunting 聯同黨羽, 在99至2001年, 先後把不少他認識或不認識的人折磨至死. Bunting 的行為還在2011年拍成電影 Snowtown.  該片拍得真實, 有力量. 2011年在康城大獲好評. 當中 Bunting 殘害 Troy 的一幕, 看後一生都不會忘記.

2013年5月3日 星期五

民主與幼兒教育

昨天去聽了一個演講, 講者是一位瑞典來的教育學者, 分享他們的幼兒教育理念, 她常常強調的字眼, 是 Didactics. 字面意義是 Pointing something to someone. 這個意思看似簡單, 但據講者的演譯, Didactics 的概念也包含了溝通, 以及從對方的角度看世界, 甚至乎 Co-Fantasising (和他一起發白日夢). 所以, Didactics 和 instructional 幾乎是南轅北徹的兩個概念.

她常說, 她們的孩子並不聽話的, 但孩子喜歡怎樣, 作甚麼抉擇, 她們都由得他的. 她們對待孩子的原則是: 要聆聽對方的想法, 鼓勵孩子表達自己, 讓孩子參與決策, 以至於和他們互相分享權力, 共同承擔責任.

她們要做的, 是和孩子一同生活, 並且尊重他們, 信任他們. 在此, 某一個活動的性質到底是學習, 遊戲, 還是做事, 這些區別, 都不再重要.

我舉手, 問她怎樣看 OECD 在全球不同國家做的學習能力測試, 因為這些測試的結果是, 很多亞洲地區的學生, 尤其是中國和香港, 都表現得很好, 反而在北歐的國家, 除了芬蘭, 其他都表現平平.

她是行家, 她的第一個反應是問, OECD 測試的是甚麼? 我說是學術能力 (academic performance), 她又說, 要看你認為甚麼是知識了(What is knowledge?). 她說, 芬蘭的學生都討厭返學, 而他們的學生都很愛學校. 接著, 她又補充一句, This is democracy; this is our culture.

我心想, 民主與幼兒教育, 看似風馬牛不相及, 其實不然. 民主並不單止是遊行, 叫口號, 投票; 民主的人文精神, 也體現在教育小孩的進路上, 特別是那種尊重, 信任, 和付託.

香港人也爭取民主, 不過我們沒有時間聆聽孩子的想法, 我們的孩子面對堆積如山的功課,密集的興趣班, 也沒有反對的空間, 或者要表達甚麼的心情了.

我豈不知, OECD 的測試, 往往長達兩三小時, 問題紙一疊疊, 厚到不得了. 亞洲地區的學生, 已經習慣了被困在書桌前面, 他們很少創意, 而且習慣了接收指令做野. -- 在將來, 這批人會構成有關地區的主要勞動力的來源, 不過要思考人類的命運, 為世界的發展提供突破的, 也不會是這一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