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22日 星期三

哲學陽關路

晚上, 去了旺角, 遊遊蕩蕩, 看見序言居然收十一點. 上去看看.

序言居然沒有冷氣, 很靜侷. 看見書架上一排排的哲學書, 一排排的時令學問. 令人想起幾十年前的青文.

哲學家做甚麼的? 乾是思考不成, 要寫學術文章, 要做Admin, 還要教書. 十幾年, 眨眼過. 沒有能耐擠身書架上的哲學家的隊伍中, 時也命也. 但還要生活, 重重複複的掙扎.

各式各樣的學問也有人做, 從遠處看, 是很精彩的. 年青的時候就是因為有感於這種學術激動, 創意的精彩, 才投身行業中.

Counter 的小伙子問相熟的客人, 晚了有空麼, 下班後想談談, 客人爽快答允. 我聽後有點羨慕. 十一二點, 巴山夜雨, 在哲學書叢間談話. 人生幾何.

年紀大, 卻尋回年輕時讀到爛的唐詩來看. 每次讀後, 如見故人. 如王維的渭城曲: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主人無意留難, 好歹飲一杯, 便算是一場相識. 因為既踏上陽關路, 就不會回頭了.

2014年4月22日 星期二

電影. 苦難與眾生

一生看的好電影無數, 有些沒有提起就輕易忘記, 另有一些想忘都忘不了.
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喜歡看殘酷的電影. 我不知道這當中的所謂喜歡是否恰當的用字. Pasolini 的 Salo 我都說過好多次了. Michael Haneke 原版的 Funny Game. 都有殘酷的折磨人的場面. 看了看了, 心裡面一直期望著壞人最終當央, 可惜把電影看完都沒有發生. 結果, 這樣的世界剩下了甚麼呢? 痛苦, 折騰, 不公義, 惡人當道, 好人慘叫至死. 觀影者呆坐當場. 無力改變事實. 或者. 觀影本身就是一個折磨的過程, 你總是要反覆告訴告訴自己, 這只不過是一套電影, 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戲裡面的是演員, 他們沒有真正受到痛苦. 沒有的.

你要這樣告訴自己, 因為你受不了世間會發生這樣的事實. 這一種的觀影經驗, 就好像把一個惡夢帶在身上, 你此後的人生都揮諸不去. 你活著, 看望天空, 看望大地和人群, 看望孩子, 心中一種悲痛油然而生. 殘酷的電影將人道主義的希望扭曲地帶到高峰, 觀影者活著猶如菩薩, 悲憫眾生.

但是, 你真的能夠承受這一切嗎? 水滸傳裡面頑皮的李逵把多事害苦宋江的黃文炳一塊塊肉切出來, 放在炭火上炙, 由梁山英雄輪番把酒享用, 黃文炳受盡折磨而死. 這不是文人的憑空想像, 明代的世界從來不乏這類令人震撼的現實材料.  明成祖整治方孝儒, 在他眼前屠戮十族家眷門生, 這種苦難和惡毒不是我們現代人可以想像和承受的.

說了這麼多, 回到現代. 回到香港. 心血少的不要回想寶馬山雙屍案的犯案過程. 也難了解受害人的父母憑甚麼可以寬恕犯案者. 還有在99年發生的 Hello Kitty 虐殺案. 案中的主犯未必看過De Sade 或 Salo, 但他幾乎對受害人把成套戲的痛苦位都做了一次.

像這樣的事情, 在文明安樂的澳洲也有發生, 在一個叫 Snowtown 的小鎮, 連環殺手 John Bunting 聯同黨羽, 在99至2001年, 先後把不少他認識或不認識的人折磨至死. Bunting 的行為還在2011年拍成電影 Snowtown.  該片拍得真實, 有力量. 2011年在康城大獲好評. 當中 Bunting 殘害 Troy 的一幕, 看後一生都不會忘記.

2013年5月3日 星期五

民主與幼兒教育

昨天去聽了一個演講, 講者是一位瑞典來的教育學者, 分享他們的幼兒教育理念, 她常常強調的字眼, 是 Didactics. 字面意義是 Pointing something to someone. 這個意思看似簡單, 但據講者的演譯, Didactics 的概念也包含了溝通, 以及從對方的角度看世界, 甚至乎 Co-Fantasising (和他一起發白日夢). 所以, Didactics 和 instructional 幾乎是南轅北徹的兩個概念.

她常說, 她們的孩子並不聽話的, 但孩子喜歡怎樣, 作甚麼抉擇, 她們都由得他的. 她們對待孩子的原則是: 要聆聽對方的想法, 鼓勵孩子表達自己, 讓孩子參與決策, 以至於和他們互相分享權力, 共同承擔責任.

她們要做的, 是和孩子一同生活, 並且尊重他們, 信任他們. 在此, 某一個活動的性質到底是學習, 遊戲, 還是做事, 這些區別, 都不再重要.

我舉手, 問她怎樣看 OECD 在全球不同國家做的學習能力測試, 因為這些測試的結果是, 很多亞洲地區的學生, 尤其是中國和香港, 都表現得很好, 反而在北歐的國家, 除了芬蘭, 其他都表現平平.

她是行家, 她的第一個反應是問, OECD 測試的是甚麼? 我說是學術能力 (academic performance), 她又說, 要看你認為甚麼是知識了(What is knowledge?). 她說, 芬蘭的學生都討厭返學, 而他們的學生都很愛學校. 接著, 她又補充一句, This is democracy; this is our culture.

我心想, 民主與幼兒教育, 看似風馬牛不相及, 其實不然. 民主並不單止是遊行, 叫口號, 投票; 民主的人文精神, 也體現在教育小孩的進路上, 特別是那種尊重, 信任, 和付託.

香港人也爭取民主, 不過我們沒有時間聆聽孩子的想法, 我們的孩子面對堆積如山的功課,密集的興趣班, 也沒有反對的空間, 或者要表達甚麼的心情了.

我豈不知, OECD 的測試, 往往長達兩三小時, 問題紙一疊疊, 厚到不得了. 亞洲地區的學生, 已經習慣了被困在書桌前面, 他們很少創意, 而且習慣了接收指令做野. -- 在將來, 這批人會構成有關地區的主要勞動力的來源, 不過要思考人類的命運, 為世界的發展提供突破的, 也不會是這一批人了.

2013年3月13日 星期三

珍重

生命, 沒有終止的.
生命的終止或延續不在乎人壽的長短. 就算一人壽終, 其身邊人受苦受難, 也會盡力在碎片中重新整合生活的意義.
如是者, 人生, 世世代代的思念, 會像漣漪般散播開去.

從一站至一站
你的呼吸, 你的視線, 你每刻的無言無語
都會深深影響著我們的下半輩子

將來
無論看綠葉, 看魚游, 看蝴蝶飛
我們都會格外珍重  所有的時間
所有的過去, 現在, 與將來.

2012年12月24日 星期一

The Uses of Literature



我對我的孩子說, 對不起, 你的童年竟然都是在又一城度過. 在這裡我們一起食飯睇戲買衫買鞋, 又一城金碧煇煌, 你想看多名貴的衣飾都有, 有Page One, 有蘋果電腦, 有iPad, 不過, 這裡沒有昆蟲, 沒有小動物, 沒有樹木. 我們也永遠祇能夠隔著玻璃看天, 從來沒有感受自然的風, 當然更加不會有雨 ...

當然, 要道歉的事情太多. 我們這一代祟尚自由主義的教育方式, 孩子沒能從小學好中國文化, 沒有人強逼孩子念誦唐詩宋詞, 沒有人強逼孩子每天練習書法. 文化熏陶就好像語言一樣, 過了一段時間才學, 就永遠不會學得深入.

我小時候也沒有人逼, 但老師在六年級考完試之後, 天天在黑板上抄長恨歌兵車行贈衛八處士, 我們一面抄一面死記死念, 這些詩歌在往後的日子像DNA一樣打在心內, 從沒離開過我. 之後, 我到了中六才開始學習書法, 一筆一撇, 每天晨早六時起床在報紙上練習, 練完才去上課. 我到大學之後, 生活開始愈來愈自由, 這些紀律也就沒有了.

前陣子和不同的朋友談起 the uses of literature. 文學的價值, 我說, 乃是給予人生命意義, 這個意義具有很強的美學的面向, 文學給我們意義, 因為它給予我們美. 這種美, 不是一時一刻的落日或者花開花落, 這種美是內在於人格的 Virtue, 內在於中國傳統的承傳.

我們今日, 當然都會強逼小孩子做事, 例如考八級鋼琴, 讀迪士尼英文. 這些東西不知道有幾多可以留在他們的心中. 我們的孩子他日長大了不知道還有沒有文化關懷. -- 或者一切都不可以勉強. 教育, 文學, 氣質, 一切都是命水使然. 達爾文當不成教士, 卻走了去航海; J S Mill 沒有被他的父親獨裁的教育逼瘋, 卻寫下了千古傳誦的 On Liberty. 生命的音韻是在轉折與迴旋之處完成的. 我們不知道自己會怎樣, 亦都不知道時代要我們的孩子往哪裡去的.

2012年11月8日 星期四

Our Enlightenment

世界潮流, 浩浩蕩蕩, 順之則昌, 逆之則亡
廿多年前, 和朋友到廣州中山紀念堂, 看見孫中山的墨寶. 很有感動. 年輕的我, 對著它躹一個躬.

我常在想, 今天世界思想的大潮又是甚麼? 兩百多年後, 如果人類文明仍倖存, 那時的歷史學家會怎樣描述我們呢?

知識載體的轉變, 會直接影響知識的內涵. 就好像印刷技術的普及, 間接導致文藝復興, 科學的發展, Kant, Voltaire, J.S. Mill, Adam Smith, Galileo, Martin Luther, 乃至歐陸諸國的革命, 無數的拋頭臚灑熱血, 種種的意識形態興滅.

上一代的學者, 常常花時間在資料搜集上面, 我諗大學的時候, 圖書館管理員還會向我們介紹那一格格的咭紙櫃, 裡面可以翻查甚麼書籍是甚麼書號.

諗碩士的時候, 學術論文都是靠影印留存的, 買英文書也不是十分容易的事, 結果當然是甚麼都影一大餐, 印了出來看過未看過都不捨得丟掉. 結果家中的文獻堆積如山, 如何收藏怎樣分類都是問題.

今日, 知識的載體全部都不是hardcopy了, 要看百科全書亦不需要拿起又厚又硬的Britannica. 人人手上一個tablet, smartphone, 任誰要問甚麼, 想知甚麼都不是難事. It is a big deal! 還有更重要的social networking 的發展, 人群的聚合和資訊的分享亦不再倚賴港口和商埠了.

這會帶來怎樣的革命呢? 這會為人類的意識形態帶來怎樣的根本性的轉變呢?
(人們好把北非的茉莉花革命運動稱為facebook revolution, tweeter revolution. But this is not all of it.)

最重要的是, 我應該如何自處呢? 如何調節自己的價值觀, 如何理解這個時代的精神, 如何貢獻給它, 如何改變它? And, how do I make the most of it?

我站在一個怎樣的交义點上? 應該怎樣表達這個時代的精髓? 我到底…是誰? (想起康德的 What is Enlightenment? 我們這個時代的康德又在哪裡? 他出來未?)